
旅行让人真相毕露,所以钱钟书提议,应该把旅行放在结婚之前,经过旅行这面照妖镜之后,还能相看不厌的,方可核准结婚。沈宏非甚至表示,旅行甚至可以作为上司考察提拔下属的特殊程序。但是这仅指那种条件艰难的旅行,旅行社组织的照妖镜的精度会有偏失,一般人在陌生环境中都会有所收敛,但是总有那妖气太重的,实在遮不住丑态。
一般而言,一个旅行团都会有一两个很个色的角色,运气好的话,也能遇见一两个很有趣的人。这次去马来西亚,算是一次运气之旅,个色的就只有俩。
在首都机场,要求早上6点半到机场,但是全团有一对夫妇死活联络不上,等到全团的人都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完全绝望了,开始排队,两口子才扭扭地来了。不过这让全团的人更加愤怒,这二位一点歉意都没有,趾高气昂混若无物。
到了马来西亚之后,这二位第二天又继续让大家在车上等了二十分钟,上车之后同样一句道歉也没有,旁若无人地走到车后坐着。我们私底下管他们叫神雕侠侣,后来觉得也太辱没杨过两口子,改叫谭公谭婆。他们已经成了大家的噩梦。第三天他们破例早到了几分钟,便催着导游赶紧走,他们埋怨别人太晚,耽误时间。在任何集结地点,数人的时候如果少两个,导游和领队就会默契地互相点头:谭公谭婆又不见了。
世界上永远有这样认为全世界在围绕他们运转的人,不过说实话,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上次去美国的时候,一个土鳖老板一到商店就挺着大肚子大声嚷嚷:有伟哥卖没有?继而对自己的幽默非常欣赏,顾盼自雄。其实他不用声明,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有伟哥依赖,靠自己雄起不大可能。土鳖老板在拉斯维加斯赢了点钱,心情开始变好,觉得哪儿不错,便跟人大声说,自己要把那里买下来,他的公司一年流水在一千万左右,他愿意卖身给赌场人家未必肯收,要买赌场确属痴人说梦,从小没见过钱,长大被钱强奸了若干次,就是这么个表现。
谭公谭婆最后已经让人见怪不怪,只是有点纳闷,他们那么愿意自由活动,干脆自由行就可以了,何必委屈参加旅行团呢?不过他们俩成为大家的话头,这也算他们对旅行的贡献。
中国旅行团名声在外,喜欢大声嚷嚷旁若无人、喜欢显丕自己有钱、喜欢对服务员颐指气使、喜欢当众挖鼻孔、打喷嚏不捂嘴、在电梯间站在门边不会帮人摁楼层,拉着脸袖手站着活像一砣领导……在美国时亲见一名悍妇强要耐克工厂店的购物袋,被人拒绝之后竟将购物袋摔在收银员的身上,并用中文破口大骂,要不是导游拦着说了一箩筐好话,收银员就要报警了。欠抽的。
三毛自恋甚重,好像全世界的优秀男人对伊都害了相思病,不过她也在那些自恋之外写过“亲不亲,故乡人”,比她的一般文章朴素很多,“在国内也许你是你,我是我,在路上擦臂而过彼此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是当我们离开了自己的家园时,请不要忘了,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人。”这话主旋律得厉害,但是如果你身边有一个挺着大肚子要伟哥、用中国话侮辱收银员的杂碎,你会对此有切肤之感。那些鄙夷的目光同样扫向你。
除了这些不愉快之外,大马的旅行是绝对美好的,最美好的是在波德申的海中天度假酒店,除了风景和设施之外,能保证良好休养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那里只是一个小镇,全镇最大的商店也就是五十平米的超市。面对马六甲海峡的美景,你毫无去处,除了休息还是休息。重点推荐是每天晚上的酒吧四重唱,一女三男,一把大提琴和两把吉他,不插电,连麦克风也没有,和声极棒,全是熟悉的英文老歌,四面的大窗敞开着,夜里海风吹来,木结构的高顶上有黄铜的大吊扇不慌不忙地旋转,夫复何求?
从阳台上看出去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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