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总的来说不应该跟生理时钟斗,周六晚吃饱之后便在沙发上昏睡过去,9点倒下的,被叫醒之后于半昏睡状态吃了点夜宵,接着倒头便睡,再度醒来是半夜3点,双眼在暗夜里灼灼放光,如电如光,如待鼠之猫。溜达无用,站在窗口仰天长啸亦无用,骚扰他人睡觉,并指望其翻身起来跟我谈人生还是无用,便陷入了无边的虚无……
凌晨4点拐到书房,开始看小说,严歌苓的《小姨多鹤》看完,天光已大亮,一看表,8点。于是再接再厉,又看了两本阿加莎的小说《葬礼之后》和《沉睡的谋杀案》。严歌苓是现在罕见的值得期待的作家,精致、老辣,上一部《第九个寡妇》更好些,气象更大,虽说镜头只给了葡萄一人,却感觉很深阔,这部小说给了三个人,也不逼仄,一夫二妻怪异却无比合理,良善胜过了嫉妒,粗糙磨过了命的坎儿。
让我想起了若干年前看的毛姆的一部短篇,一个被海盗劫持又遇风浪漂泊到岛上的男人,他说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他的打扮也是古怪的,在短暂的新奇之后,他成了岛上单调生活中难得的笑话。他从恐惧到努力适应,逐渐想要表达自己,因为爱上了一个姑娘,甚至快活得舞动和大唱起来,他的样子那么滑稽,全岛的人都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表达自己优越的幽默。男人死掉了,具体地说,是孤单而死。多鹤是给卖给张俭生孩子用的,那么多年来,她坚韧地保持着清洁的习惯,就算生活了几十年,她也不能纯熟地使用汉语,也不能彻底听懂别人说什么,就算是买她的张俭和朱小环,也不能完全懂得,他们彼此都有一些留白,但命是交织在一起的,互相保护成了生存本能。多鹤比那个男人幸运得多。毛姆的短篇像是一柄短剑,这部小说便是九节鞭。
名人们最近很忙,韩寒最近关于茅盾等人文笔不好的发言引起了大炮齐轰,这实在太古怪了,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粪青?很多人的逻辑是,第一,你说他们不好,那你就好吗?第二,谦虚使人进步,作家尤其需要谦卑。第三,经典作家们你凭什么说,你也配?最有趣的是辽宁电视台两个二百五主持人,一口咬定韩寒在炒作自己,以街道大妈的口气自豪地批判着韩寒。
照我看,韩寒说得很到位,他的感受是真实的。如果说他更小的时候还有荷尔蒙发育过猛,姿势感很强,现在已经不是了,他长开了。
翻开整部现代文学史,能写出好小说的人非常有限,太多的小说,包括庐隐、丁玲等一干知名度很高的作家的小说,文字做作,情节单薄,自恋夸张,难以卒读。石评梅写得最好的也就是高君宇墓碑上的话,还不全是自己的,别的东西,看上去跟忆苦饭似的,瞅着难受,更咽不下去。萧红、老舍、张天翼等算是少数几个能写出好小说的人。像钱钟书那样精致用心的小说,就更是一时无两,之后要超越也相当难。沈从文的小说自然天成,难得的好。还能数出多少?
白话文革命在国内才没多少年功夫,小说写成茅盾那个样子也不错了,更重要的是,那会儿小说的意识革命更重要,仿佛说了革命,说了封建迫害,说了离家自立的女子,便都是不能批评的,代表着进步的方向。可是从文本的角度说,你必须承认,幼稚和粗糙的东西占了绝大部分。从今天看来,茅盾的文本不能算好,粗硬仓促,概念先行。
有人还拿茅盾小说当时印多少版来证明是劳动人民喜闻乐见的小说,努力把茅盾往人民那儿归堆儿,以造成韩寒反人民的印象……
这都是干吗呢?二逼们?就算你不同意他的说法,不同意就是了,哪个作家说不得?怎么你们就浑身上下都是G点呢?一摸就跳,说的都跟文学无关,直接找最便宜最不需要文化的道德和动机论。文坛上没什么神坛,只有时间垒砌的台阶才高不可攀,没有谁的利口钢牙能管五百年的。他们口气是暴徒,语文水平接近王兆山,政治觉悟则差不多在郭沫若这个层级。
陈丹青的话说得到位,韩寒的可贵在于,他评述事情已经完全跳开语体的限制,而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即使这么想,也未必能这么自然地说。这种精神和表达上的自然来源于天赋,也可能来源于受传说中的正规教育不足,这很难说到底是现在的一种进步还是一种反讽。回头看看那俩辽宁电视台的二百五,用王朔的话说,“长得跟教育似的”,精神上相当鄙俗,断章取义、煽风点火、罗织罪名,恶心事做绝,透着那么彻底的脑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