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是学工科的，我们最早受的教育，就有工科人不善文字的坚硬误导，他一直认为自己文字表达非常差。弟弟上清华的时候，大学同宿舍的老三听说后，给他寄了一百块钱，算是恭贺之礼，他回了一封感谢信。后来我出差，在老三那里看到了这封信。弟弟谦虚地说，“您知道，我是个文盲——语文盲”。可是我看那封信，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文字最干净清澈的文字，消遣自己不温不火，感谢之意说得恳切而不肉麻，满篇没见一句俗话和套话。

    上大一的时候弟弟要上高中了，他写了信给我，问我的意见，是接着上目前这个学校，还是上全省最好的中学，当然，以他的优秀，无非是一个选择而已，所有的好中学都会向他张开怀抱。信的最后说：献给至高无上的方希。这也许是他说过的最肉麻的话。那会儿他正值严重叛逆期，父母的意见不值得参考，而他也缺失我这个从小到大没分开过的姐姐的陪伴，越孤单，越想念——他那会儿一定是非常非常地想我。现在再复现这样的场景已经不可能，他甚至要耻于承认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大二的元旦，我收到了他的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滴滴香浓，意犹未尽。

    我表情冷静，心里已经哗哗的。我再也没有见过这样含蓄浓烈的文字。

    我曾经建议他去写小说，他不耐烦地说文科生就是这样没谱，他觉得小说跟他毫无关系——那是文科生干的事。就我对他的了解，他如果写一定会极端好看，一如他平时跟我胡说八道消费掉的想象力和语言暴力展现的惊人之美。

    杜丽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她弟弟的文字，她说，弟弟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长大了，可是长大也是有动静的。就像很静的夜里，如果仔细听，能听到高粱地里拔节的声音。

我很庆幸，虽然我们各自念书，有几年的时间不在一个城市，可是我没有忘记聆听这动人的声音。弟弟基本上从来不看我的文字，无论是书上、杂志还是搏客。我写这些肉麻的话总算有点底气。

晚上他回家，会别到书房里跟我瞎扯几句，我老是忍不住想，老天哪，感谢你赐给我这个胖子。这家伙实在是我最心爱的宝贝。